中国文学20种(32)  



女神


    《女神》是郭沫若的第一部诗歌集,也是中国新诗发韧时期最重要的一部诗集。新诗最早的倡导者和尝试者是胡适,但他的《尝试集》始终未能摆脱旧体诗词的格调、体式和韵味,都不足以表达五四时代的变革精神和激昂的情绪。闻一多曾描述说:五四时期的青年“心里只塞满了叫不出的苦,喊不尽的哀。他们的心也快塞破了。忽地一个人用海涛的音调,雷霆的声响替他们全盘唱出来了,至这个人便是郭沫若。”闻一多:《〈女神〉之时代精神》
 
    郭沫若1892—1978,四川乐山县人,原名郭开贞,所用笔名有麦克昂、鼎堂等。他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著名的作家、诗人,也是杰出历史学家、古文字家。五四时期,他正留学日本,感应着新时代的气息,开始创作并发表新诗。1921年,郭沫若把自己的诗作结为一集,交上海泰东书局出版发行,这就是这部《女神》。
 
    《女神》共收作品57篇,分为三辑。第一辑是三个诗剧:《女神之再生》、《湘累》、《棠棣之花》;第二辑分量最重,包括《凤凰涅槃》、《天狗》、《炉中煤》、《晨安》等代表性诗篇;第三辑大部分是小诗,并且多为诗人早期的作品。因此,如果从写作时间顺序看,倒是第三辑的一部分诗该排在前,第二辑次之,第一辑的诗剧在最后。《女神》各诗的写作时间基本上反映了郭沫若五四时期思想与艺术风格演进的轨迹。
 
    郭沫若早期的诗,多系个人感怀之作,吟咏云月,品味春愁,描叙感情的缠绵悱恻。那时诗人正耽读泰戈尔,又喜欢本国的古典诗人陶渊明、王维,因而,诗风也崇尚冲淡蕴藉。
 
    郭沫若的诗风,是受了美国诗人惠特曼的影响,才由冲谈转向奔放的。诗人自己曾回顾说,最初读《草叶集》时,他深深为震荡其中的雄浑豪放的调子摇撼了,他感到“个人的郁积,民族的郁积,在这时找到了喷火口,也找到了喷火的方式。”《序我的诗》诗人的医诗情由此爆发了。那一年恰恰是五四运动爆发的1919年,而他在“爆发期”创作的诗,大都收在《女神》第二辑里。
 
    这些诗的特点之一,是气象宏大。诗人不像五四初期胡适等白话诗人那样仅仅在身边日常生活小景致中发掘诗意,他感兴趣的是令人惊心动魄的壮丽图景、辉煌的事业、杰出的英雄和绚丽缤纷的传说。在这些诗作中,几乎到处可见“无限”这样的字样,“无限的太平洋”,“无限的大自然”,“茫茫的宇宙”……而在这宏伟景象之间,屹立着“人”。郭沫若状摹山川之雄伟,时间之悠长,并不是为了反衬人的渺小、软弱和生命短暂。虽然诗人曾品尝过现代主义文艺的汁液,但他接受的主要是浪漫主义文学营养,而五四时代的历史要求,又是那样强烈地呼唤着“人”的觉醒,因此,与宏大自然意象和谐,《女神》第二辑作品中的抒情主人公也大都是巨人的形象。他“立在大海尽头紧觑着”太阳,“立在地球边上放号”,甚至可以吞掉日月星辰和整个宇宙。而在表现“人”的个性张扬的同时,郭沫若也描叙了“人”的蜕变,新生的过程。这突出表现在长诗《凤凰涅槃里。长诗的前半部分,以凤与凰的对唱,对社会、人生、宇宙提出质问,情绪忧愤,颇类屈原的《天问》。随后,以壮烈场面展现了凤凰的自焚,诗的后半部分,则欢快明朗地欢呼凤凰在烈火中更生,更生的是凤凰,也是诗人,同时,也象征着中华民族。诗人自己曾说:“我的那篇《凤凰涅槃》便是象征着中国的再生。”《革命春秋》
 
    《女神》的艺术表现形式,同样体现着五四时代的“暴躁凌厉”,回响着真正的“男性的声音”。作者敢于忽视形式的精致,敢于直率地呼喊,敢于在词汇、句式上不忌讳重复,从而构成了紧张热烈的节奏与激昂的音调,虽然有些诗篇不无空泛粗糙之憾,但整体说来,其成就是突出的。
 
    《女神》曾单行出版,也收入《沫若文集》、《郭沫若全集》,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女神〉汇校本》汇集了各种版本的改动资料,可参看。
 

王中忱 撰文